朱家壶艺 四世情缘

深秋那天的灯光下,坐着一个女孩,白净的脸孔洋溢着江南姑娘的灵秀。她正在端祥一把小壶,那是她倾心做了两星期的壶,但是她仍然感到美中不足要修改。“我的太公是朱可心,我做壶当然要更加用心。”她叫朱晨瑶,在泥桌上操起了前辈三代用过的制壶家什,一门心思做起了紫砂壶。从此,藏壶人开始骄傲地颂扬起朱家一门四代做紫砂壶的传奇故事。

晨瑶的太祖父朱可心生于清未,读过7年书后,就跟着师傅制壶名家汪升义学艺。他的师傅心里的“小九九”是“教出一个徒弟,折了一只手臂”,所以只肯让他打泥片、做杂活,不让他学到真功夫。他只好偷偷地学。有一天夜里,他偷偷地学做了一把壶。早上被师傅发觉,挥起铁烟筒打得可心头破血流。他此时对紫砂艺术已经“走火入魔”,任何痛苦委曲都不在话下。学了打,打了还学。熬到满师后,他做了一只仿宫廷“鱼化龙”壶,云纹活脱,水波荡漾,经同业工会评比打分,竟比当时的紫砂名人作品还高出5分,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脱颖而出成了紫砂天才!

1932年一个春夜,烛火跳跃在破旧的屋檐下,一只紫砂《云龙鼎》在朱可心的手中化出,它底部是层层的浪花,一条飞龙腾云驾雾缭绕周身,一颗紫砂珠球覆为顶盖。不久,大洋彼岸的美国芝加哥博览会传来喜讯,一个金奖夺了回来!《云龙鼎》为国争了光。另外一只《竹节鼎》,盖面用镂空雕琢而成,,气度不凡,金石家潘稚亮为之刻上“万年宝鼎”四个字。在上海豫园展出时,被宋庆龄一眼着中,花巨资将此“鼎”买下。无论在战火纷飞的年代还是在和平年代,她不仅将此视为自己的心爱之物,而且当作中华民族的传世之宝。直至今日,仍有艺术爱好者到沪上宋庆龄故居观赏《竹节鼎》风采。

解放后,1953年朱可心参加全国民间艺人大会、受到朱德总司令的接见,1954年参与创办陶业合作社(宜兴紫砂工艺厂前身),是宜兴紫砂工艺厂的创始人,任副主任(副厂长)。60年代为中央领导人创作礼品(赠徐海东大将、毛泽东主席),70年代设计的可心梨式由周恩来总理赠日本国首相田中角荣。他创作了80多个艺术杰作。他的茶壶多次在美国、俄罗斯、东南亚展出,被世界上诸多收藏名家奉为中国艺术作品经典。他的《劲松套壶》被台湾一艺人出数百万巨资购得,在二十几年前的宜兴陶艺节上,他的《报春壶》被一个外商出天价购去。

一代宗师朱可心于1986年一个春雨淅淅的夜晚仙逝蜀山脚下。

晨瑶的爷爷、朱可心的儿子朱泽华出生在战乱年代。小时候“逃日兵”,但是耳濡目染,“艺术基因”充足。他喜欢画画、装饰、雕塑。然而初解放走进紫砂厂时,却分配他做管理人员,“服从分配”是当时做人的第一准则。但是,他的业余时间却全部贡献给了紫砂艺术。他继承父亲的灵气,做出的紫砂作品,总让人感到匠心独具。他的表现手法有点怪,爱用抽象形态,豪放中见精微,抒情于江南风光。他擅长以历史题材入紫砂。《美人壶》、《牧羊壶》、《赵公元帅壶》等皆妙不可言。他崇尚的是“心有所得,信手拈来,兴至而作,兴尽而息”。他的作品从来不做第二只,港台人士就是冲着他那绝对的“孤品”而来。他生性喜静,淡泊名利,从不吹嘘自己,但是他的作品却屡屡在台湾的杂志上露面。评价是“可惜其作品甚少见于台湾市场”。他的作书作画也纯属爱好。从来没想到要当“家”,可是当有个书家朋友来到他家看到他那“深闺”中的作品时。惊叹他的神来之笔。对他的书画陶艺作品喜爱有加。妻子李芹仙是朱可心的门生,紫砂作品以“花货”见长,松、竹、梅、桃尽跃壶上,早在三十多年前,她的《新梅》和《扁桃》就出国展出。她的《太极合壁》茶具巧妙地将黑白两极,作为两壶。可分可合,合则太极之图,分则既可赏鉴又可实用。从设计到制作都展现出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,每一套都要制作一个月。一个美国商人收入囊中,将之视作中国文化的代表之物。夫妻俩是合作的搭挡,芹仙设计的总少不了泽华的参与,很多作品都融入了夫妻俩的艺术理念。

晨瑶的父亲朱新洪是生在新社会,长在红旗下的新一代,除了继承祖辈、父辈的天才技艺外,还显示出新时代青年特点。他是一个“学院派”。曾先后就读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和无锡轻工业大学美术系。他的设计常以新的手法表现,集陶刻塑器于一体,处理手法多样,方圆之中求变化,力求形神兼备,富有时代气息。他的抽象手法,表达了紫砂器具的层次和浑朴的质感。《灵犀壶》、《蜂葵壶》、《通达壶》、《琴韵》、《春眠不觉晓》等数几十个品种,被港台及国内砂壶爱好者收藏。他的妻子张清也是个陶瓷世家的“碧玉”——母亲许慈媛年轻时曾是一个知名度很高的紫砂能手,一九五五师从著名艺人吴雲根。后来做了紫砂厂的领导。张清擅长镌刻,花鸟虫鱼,国画风光,由她一把刀在紫砂作品上飞出,为名人名作画龙点睛,锦上添花。上世纪九十年代马来西亚客人来紫砂厂对张清的雕刻最为欣赏,见到有“张清刻”字样的作品总是特别抢手。而新洪的作品上的镌刻有的出自张清之手,可谓夫唱妇随,珠联璧合。

“你觉得自己肩上有传承的压力吗?”当我向晨瑶发问时,她笑笑道:“当然有啦。从我的太祖父朱可心以来有了三世的辉煌,总不能在我这第四代黯淡下去吧?”她说自己喜欢紫砂,是因为紫砂可以“想做什么就做什么”,随心随意表达自己的对生活、对世界的理解,塑造人世间无穷的美。父亲对她的要求十分严格,尽管有的壶她已经费尽心机,费尽功夫,在她看来已经十分完美,但只要被父亲发现有一点小毛病,就一定挥刀切断,从头开始。此时,她可能会伤心地哭泣,也会耍耍女孩子小脾气,但是过后她一定会重新捧起紫砂泥,从头做起。“总有一天我要超越爸爸!”她挤挤眼说,话语里带有些许调皮,带有朱家“可心”第三代壶艺传人的骄傲。在我们心里,那更是宜兴紫砂崭新一代传人责任和信心的铿锵表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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